完善我国法院调解制度的相关思考

【摘    要】法院调解制度作为法院结案方式的一种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其利弊和改革也是学者们广泛争论的问题之一。应从法院调解制度为何存在入手，结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对法院调解制度存在问题和改革措施进行思考，兹在此基础上提出完善对策。

【关 键 词】法院调解  民事诉讼  诉讼效率

法院调解，是指人民法院审判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协商解决纠纷的活动和通过达成协议解决纠纷的方式。法院调解的方式在我国《民事诉讼法》中有明确规定，《民事诉讼法》第9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自愿和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该及时判决。”

一、法院调解制度存在的功能探析

法院拥有审判权，从当事人的角度考虑，这是当事人双方为了解决争端和得到公平而选择的合法途径之一。这样看来，当事人诉诸法院的时候主要是想得到公平，而法院判决正是法院依法对事实和纠纷给予公平的裁判，并使这一结果有法律效力的方式。为何法院调解会存在，经过对其特点的分析和与我国实际情况的结合，笔者认为有以下三个方面的因素可以考虑。

（一）对当事人的处分权的考虑

当事人将纠纷的解决交给法院，以期得到公平的结果，但在这一过程中当事人也可能有实现其自由处分的主观意愿。假如，法院审判权的实现仅依靠判决的话，在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双方期望的判决结果会使双方的利益实现没有达到公平的标准。以当事人自愿处分自己的权利义务为前提的，双方各退一步不能达到客观的公平，但双方都愿意。这时如果采取原告撤诉，私下和解的方式，当事人有可能又会产生担忧，这可能是对双方初始达成协议的效力的担忧，担心没有国家权力的保障。

如果不行使个人处分权的话，法院的公平判决可能不是当事人最想得到的结果。所以，一方面能达到双方当事人认同的公平，又能使一致意见受法律保护，这恰恰是法院调解的特点。

综上，法院调解是法院审判权的运用和对当事人处分权的考虑。

（二）对诉讼效率的考虑

第一，当事人愿意法院调解的案件，可以省去某些不必要的程序，从法院和当事人的角度考虑，既可以降低司法成本，也可以减少当事人诉累。第二，当事人自愿采取法院调解的方式结案，会使当事人更积极地去履行自己在自愿的意志下做出的承诺，从而加快了双方当事人解决纠纷的速度。第三，对同一事实和理由，法院调解达成一致意见并生效后，当事人双方不得上诉，从某一方面来看，可以防止滥诉。

（三）结合我国传统理念的考虑

我国传统理念倡导“和”，双方当事人诉诸法院要求判决有时会使双方陷入一个更僵的局面，也不利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流和理解。如果采取法院调解的方式，以法院作为一个平台，法院人员作为中立主持者，联系双方当事人，充当沟通的桥梁，使双方都在充分考虑下，愿意退让一步来使矛盾化解，重归于好，不影响日后往来。

所以从我国传统理念出发，法院调解也是有其生存的土壤的。

二、现行法院调解制度存在问题的探析

通过对法院调解的理性认识和我国现实中的运用，并且结合有关学者对法院调解的评价，笔者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分析法院调解目前存在的一些问题以及对有关学者的评价表达个人观点。

（一）法官的主观心理因素--上级理念的引导

2004年11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包括2004年9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从中可以看出我国目前司法部门的领导还是强调法院调解的，这种理念直接地就给基层和中级人民法院以提示，使法院受理民事案件时首先会考虑采用法院调解。

（二）法院调解对法官的有利因素

第一，调解可能带来高效率。调解与审判相比，不需要查明案件中的全部事实和情节，节省了调查取证、质证、认证的时间，对于疑难案件，实践中不需要向庭长、院长汇报或者向上级请示。调解协议签字即生效，不需要等待15天的上诉期届满;如果调解结果不用制作调解书，则当事人在庭审笔录上签字时协议即生效，速度更快。第二，调解使法官省去诸多麻烦。调解和判决相比，法官的任务和负担更小，省去了调查取证、查找法律法规等过程，而且不用制作判决书中说明证据与事实认定等部分，送达调解书也会比较顺利。第三，使法官所审结的案件的上诉率、再审率低，因为法院调解所达成的调解协议书或者调解书生效后不能上诉结案率高，使法官的政绩显著。

（三）当事人的主观心理

第一，可能免去等待判决之苦。当事人之间可能因判决的程度和时耗而感到辛苦，如果第一时间双方愿意法院调解，也使一些为了胜诉而寻找证据等的事情免于发生，使当事人感到轻松。第二，利于执行。本来双方剑拔弩张，处于愤怒的状态，有可能由法院做出的判决书是一张空头支票，无法被执行，但是如果是调解达成一致，有可能当庭就可执行，双方互不向欠，那就算是真正了结了纠纷。第三，双方以和为贵。民间俗话说：“一辈子官司，十辈子仇”，确实，中国传统文化总是倡导以和为贵的，这样也有利于双方的名声和以后往来，二者正是上面所阐述的法院调解的好处。

（四）法官采用法院调解的不当方式

从法官采用法院调解对其的众多好处来看，法官很愿意调解结案，如果双方当事人果真有自愿调解的要求，那法官可以在不违背当事人意愿的情况下进行调解，但若是双方中的任何一方甚至当事人双方都没有进行调解的主观意愿时，那么就可能会出现有些法官想方设法使双方调解的情况，这就是有学者提出的“强制调解”。

1、以哄代调

司法实践中，为了使双方当事人从不愿意调解到愿意调解，有些法官会以一个善良长着的姿态先告诉一方当事人，是为他好才规劝他进行调解，到另一方当事人那里，也以一套哄的方式，来使双方让渡自己所要求的权益。

2、以骗代调

实践中，法官可能会告诉一方当事人为此做了哪些让步，可能这些让步实际上并不存在，当首先相信法官欺骗的当事人做出让步，法官便会以此来规劝另一方当事人，以这种欺骗方式来达到调解的目的。

3、以判压调

这也是某些法官为使当事人屈服于法院调解而惯用的一种方法，其做法通常是法官以审判者的身份出现在当事人面前，“如果不愿意法院调解，那么判决结果将更不利于你！”一句话就把当事人吓倒了，哪儿还敢对法院调解说“不”呢！

4、以拖压调

本身当事人选择法院的一个初衷就是它效率高，能更快地为当事人解决矛盾，然而有些法官在调解过程中发现双方当事人达不成一致意见，就想办法以拖代之，时间一长，双方就都疲惫了，谁还有心力纠结于这漫长的官司之中，这其中原因就是法官掌握着时间表，有时使当事人很痛苦，最后不得不答应因调解而作的让步。

（五）不利之处的原因分析

除去以上这些不当方式，有些法官还有可能以其他不当方式来迫使双方当事人以法院调解来结案，这其中的原因分析，笔者认为可以有如下几点：

1、法官的个人利益的考虑

从二（二）中对法官采用法院调解方式能得来的好处就可以明显看出，若要让法官在调解和判决中选，一旦考虑这些因素，很多法官便会主动去选择法院调解。一旦如此，在诉讼中法官要比当事人更愿意选择调解结案，试想，如果在解决案件中法官的个人意志成为主宰的意志，那么调解还容易达到尊重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吗？笔者认为这会使法官很矛盾。

2、司法理念的引导

我国司法理念中太过注重当事人调解结案，本身从当事人意愿将纠纷诉诸法院来讲，他们是很想让法院及时给予一份公正的判决书的，实际生活中，多数案件中当事人自己是认为没有和好的可能才会诉诸法院，但当来到法院时，某些法官一再强调调解结案，用自己的意志来指导一个客观的矛盾，这种硬性的理念打破矛盾得到应有解决的平衡是否真的正确呢，对此笔者持怀疑态度。

3、法律法规方面的缺失

通过查询相关法条，笔者发现法条关于法院调解的规定非常抽象，给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很大。从法条中看出，上级法院是将法院调解作为一种和判决相对的结案方式，但判决的规定十分详细，操作规定很具体，对每位法官来说，每一步都有法可依，暂且不认为每一位法官都是公正且善良的，但对法院调解如何进行，怎样进行，在上文的描述中可以明显看出法官随意性很大，难道没有一种考虑就是某些法官个人因为腐败而偏向一方当事人，从而采用上述方法使对方让步吗？又如“调解不成，应当及时判决”，这个“调解不成”是应该怎样具体表现出来；当事人双方加上法院一方这三者的利益权衡，“应当及时”是多少天，法院会确定多少天，这都是问题，之所以会使某些法官采用不当手段，也要考虑到原来法院调解的有关条文不齐全，有漏洞。“没有救济的权利相当于空头支票”，从这一点来看。法律法规中还应该完善关于法院调解的“救济”条款。

三、我国法院调解制度的改革

法院调解制度被称为“东方经验”，它有存在的合理因素并且合理运用真的能帮助当事人及法院得到满意的结果，为此，很多学者为完善这一制度表达了各自的观点，也提出了改革方案，对此，笔者个人选择了一些表达下个人观点并提出个人的改革方案。

（一）对几种改革方案的评价

1、效仿日本的民事调停制度

日本有专门的民事调停法对民事调停做出规定。具体是：当事人之间发生争议，可以向法院申请调停，调停在法院的调停室进行。在诉讼进行中，当事人也可以申请调停，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停止民事诉讼程序，交给调停机关调停。组织调停的组织—调停委员会，通常由一名法官（担任调停委员会主任）和两名民间选出的调停委员组成。调停委员会主要从以下三类人中选出：具有律师资格的人；对解决民事和家事争端有专门知识和经验的人；40~70岁具有丰富的社会经验、较高人品和知识的人。调停委员任期2年，可以连任。从中可以看出，日本有一整套配套的法律和适合的人员单就民事调停来具体运作。效仿日本民事调停的主张固然可以考虑，但适用到我国可能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如调停人员需要时间了解纠纷事实，调停协议的效力，将案件的矛盾转移到调停委员会那里，调停委员会和审判组织的关系会如何，这一系列问题的出现要归结于我国国情的不同，所以笔者认为，具体的实施需要专门人员一段时间的研究才可以考虑。

2、以诉讼和解改造法院调解

有学者提出诉讼和解制度，具体是：

（1）无论诉讼进行到任何阶段，当事人均可自行和解。

（2）主审法官在诉讼进行过程中可以试行和解。当事人同意和解的，可自行协商，达成协议。如果不能马上达成协议，则由主审法官视情况决定是否安排和解法官主持和解。当事人也可以请求法院安排和解法官主持和解。

（3）当事人可以根据合意指定和解法官。法院应备有主持和解法官的名册，以便当事人指定。当事人不愿或不能指定的，法官可代为指定，对法院指定的和解法官，当事人有权申请回避。最后和解达成效力于法院调解的效力基本相同，这里不再赘述。

从中可以看出诉讼和解主要是将审判权与调解权分开，从而想避免以判压调的情况出现，但却没有规定期限来防止以拖压调，这种方法有其进步性，但从中可能会生出其他弊端。

（二）笔者对法院调解制度的几点建议

1、司法理念方面

法院调解制度应该将当事人自愿原则作为核心原则，我国法律法规中并没有对此作出强调；另外，司法部门中的高层最后不要将其意志作为一种倡导，这样可能会不时提醒基层法官鼓励当事人调解。调解还是不调解要考当事人自己权衡，理念决定政策，所以司法理念不要有意无意地强加给法官。

2、法律法规要有具体规定来保障当事人的自愿原则

第一，在法条中设置条款来体现当事人双方选择调解的自愿性，笔者建议可以考虑这样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向法官表示愿意调解，这时法官给予申请调解一方当事人《调解申请书》，让其签字，然后法官征求另一方当事人意见，若另一方愿意调解，则在《调解申请书上》签字，当《调解申请书》上同时有当事人双方同意的意思表示之后，本环节的法院调解开始。法官询问当事人是否同意调解内容也采用这种方式。^①调解开始后，若一方当事人不同意调解，则向法院出具《停止本环节调解申请书》，本环节调解即中止，法官要立即恢复审判等程序。这里笔者只是提供个人见解以供讨论，目的是要使法条具体体现当事人在法院调解中的自愿性。^②

3、时间限制

调解作为和审判相比较的结案方式，审判结果即有时间限制，所以笔者建议调解也要有时间限制，超过这个时限应当立即以审判结案。

法院调解有其有利的方面，它的存在对解决当事人的矛盾还是起着不可忽视的有利作用的，笔者认为目前要想对法院调解制度作较大改变的话，可能要改变相应的其他体系，在没有一定范围内成功的试验则不宜大动，需要考虑的是，总体来看，基层法院没有中级及以上法院人员专业水平高，而且各地区情况可能也不尽相同，所以建设在原有制度设计上防止不良现象产生，加强制度的规范性和具体性，使法院调解制度更惠于民。

参考文献：

①章武生、段厚省：《民事诉讼法学原理》，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11月第一版，第254页。

②章武生、段厚省：《民事诉讼法学原理》，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11月第一版，第273页。